赵先生

周末看了电影《赵先生》，此片久闻大名，当年为第五代导演掌镜的摄影师们纷纷“弃摄从导”的浪潮中，吕乐好像杀的头阵。可顾长卫的“孔雀”开屏都两年了，侯咏的“茉莉花”开了又谢，吕乐的“赵先生”还是只闻楼梯响。
　　
离开昆明的当天下午，我在江东商业街某碟店的玻璃橱窗里，突然瞥见《赵先生》。时间尚早，店铺都没开门，害我白在街上转悠半天。几乎跟老板娘一起钻进店里，我劈头就问《赵先生》，还忙着拉卷帘门的老板娘被问得一楞，恹恹一副刚从热被窝给揪出来老大不耐烦的样子，朝我呶呶嘴，示意我去角落的箱子自己翻。来回翻了两遍，跟这几年几乎所有热门的冷门的中港台电影都打了照面，仍旧不见《赵先生》。时间不早了还得赶去机场，我越发急躁起来嗓子眼儿都开始发干。这当口老板娘倒把自己安顿妥当，茶也沏好了烤饵块也啃上了情绪也好转了，她说应该就在那堆里呀，我帮你找。显然她的业务熟练思路也比我灵活，“中港台”箱子搜寻未果立马转战国外大片，一片腥风血雨中，赵先生无辜而狡黠的脸浮了上来……

影碟封面上拦腰一行“中国十大禁片之一”，很具吸引眼球之功效。忸忸捏捏一行字藏于顶上更惹人联想：“一个男人在生命垂危时，想的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情人，而是另外一个女人……”我想盗版商是很敬业的，他们并不简单告诉你“是什么”，还遵遵教诲你“为什么”，可你要沿“禁片”这一既定思路往下看，十有八九会失望，在这“千千万万赵先生站起来”的年代，我要告诉你“一个赵先生倒下去”是在一九九八年，那年月《一声叹息》、《手机》都还没影儿，电影局的审查尺度还没放下身段；连赵先生这样貌似老实的普通男人都会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脑海还藏着秘密，估计要打击道貌岸然的一大片。此片生不逢时，让赵先生这样一个普通男人背负“被禁”命运这许多年，如今又挟“中国十大禁片”之大名卷土重来，要抚慰一众见多识广蠢蠢欲动看客们的偷窥癖，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简单到枯燥的故事，大致可分为四段：第一段赵先生偷情事发应付老婆的一夜讨伐；第二段赵先生死性不改私会情人跟情人的纠缠；第三段老婆、情人、他，三人对六面要解决问题，问题没解决，赵先生倒被情人的同事“见义勇为”一板砖拍过去又遭车撞；第四段这下消停了，赵先生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一边接受老婆和情人化敌为友争先恐后的服侍一边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女人……
　　
故事到这里才有了点意思，并且跟前半段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一个现实得逼到眼前，每个毛孔都清晰；一个云里雾里，似梦似幻。同时拥有老婆和情人的赵先生左右摇摆，竟然推翻深受广大文学女青年喜爱的张爱玲“红玫瑰白玫瑰理论”，红玫瑰和白玫瑰都没落好，一个是墙上的蚊子血一个是衣服上的白饭粒，“床前明月光”和“心口朱砂痣”二者同时担杠的，却另有其人——车祸发生前夜扣响房门的陌生外乡女子。
　　
赵先生这样的男人按说没什么魅力，外表懦弱犹豫内心渴望激情地搞七捻三，出了问题不思解决只知逃避。一边是用患难往事以退为进的妻子；一边是用腹中胎儿作要挟讨个说法的情人，你说他骑在墙头上，往哪边跳都不是！像赵先生这样貌似老实无甚本事的男人其实自有其生存之道，这不，他躲去办公室也能躲出故事来。女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和没有预谋的发展乃至匆匆离去的结局，都带有渺茫的性质。忽然发生，于是卸下良心自责；注定离开，因此于现实无碍；时间紧迫，反而激发了“放纵”之心。一个雨夜滋生的暧昧情愫，又远又甜；发乎情又止乎理；有无限可能性又了无痕迹，正是被现实紧紧追逐必须承担欲望闯下大祸的赵先生急需的避难所。
　　
于是出现碟片封面描述的局面：“一个男人在生命垂危时，想的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情人，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赵先生的扮演者据说是个话剧演员，名不见经传，倒把个又老实又有花花肠子夹在现实与欲望中间打太极的中年男人形象刻画得简洁又不失神韵。那些大白话一样的絮叨其实句句绵里藏针，很符合赵先生这样一个淹没于生活又不甘心被生活淹没的知识分子形象。
　　
要说影片的一大亮点，应属妻子的扮演者张芝华。这个一直用上海话表达悲伤愤怒期望不屑、为捍卫家庭不惜委曲求全、气势汹汹然后落荒而逃的妻子形象，在嘈杂的外围环境中显示出一股倔强鲜活的生命力，真实得像小时候对门那个总顶着满头发卷跟老公打架的上海阿姨“重新出山”。近来咱国产电影不知为何方言成风，《疯狂的石头》里的重庆话，《江城夏日》里的武汉话，再加上《赵先生》这部的上海话。方言的作用也许各不相同，但力图贴近生活、呈现一种粗粝的未经修饰的所谓“真实”，大概是导演们的一致诉求。上海话果然对表现妻子的市井、泼辣、短见有益，可我看的版本竟然没有字幕，如一卷从剧组抽屉里偷出来的录像带直接翻制的半成品，幸好我听得懂上海话，否则那大水一般泼向赵先生的话语的妙处，我岂不是无法领略。
　　
张芝华，这位跟郭凯敏张瑜同时代的二线演员，年华竟没怎么在她脸上划过痕迹。年轻时候她就像大嫂，二十多年过去了，反倒有了徐娘半老的风韵，让她来演一个上海弄堂里的小市民妻子形象居然过份靓丽。多年的配角生涯磨练了她的演技，所谓厚积薄发的道理，在这部影片中得以完全印证。她一开口，整个人就变成那样一个跟丈夫摒手胝足走过岁月，眼看着美好生活就在眼前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术捍卫战果的中年妇女。你不会想到她是演员，你不会想到正在演戏，你以为幻想中安在隔壁邻居家的摄像头起了作用，正在向你现场直播。
　　
相比之下情人这个角色就面目模糊，大街上一抓一把这样的女孩：年轻得毫无特点，年轻得有恃无恐，年轻得没心没肺。
　　
蒋雯丽这个神秘女人的形象最难评说，因其重要也因其短促。要说深刻也是人物本身予人的印象，跟蒋雯丽的塑造关系不大。这个女人只要有一点可人、有一点风情、有一点矜持又有一点大胆，都不过份就好，就能成就那个雨夜的梦幻气息，抚慰赵先生昏迷后于混乱中逐渐清明起来的大脑。这个女人其实是主动的，也许因为身在外地没有熟悉环境的桎梏所以格外大胆，赵先生这样的男人总归不会是主动一方（他“主动”地照顾和张罗其实出于好脾气和教养），可他能全身心捕捉迎合对方发出的主动信号，这可能就是赵先生的魅力所在吧，善解人意谁不喜欢，女人更甚。
　　
这个雨夜两人一起看电影、压马路、吃小馆，蓄势待发到无比地程度，情人约会的一切程序都齐备了，就差最后一击……我们知道是因为在赵先生的记忆里，第二天火车站的送别，女人从车窗中探出头来说：“如果……”
　　
是啊，如果。如果所以余音袅袅、成就永远。答录机上几句暧昧留言就能跟妻子和情人病塌前的守护分庭抗礼，如果的力量非同一般。
　　
为了这个女人，蒋雯丽奉献出自己的真实身世：安徽——蚌埠——自来水厂。
　　
还有一点很奇怪，赵先生和女人在电影院看的电影竟然是五十年前费穆的那部《小城之春》。撇开其中的隐喻不谈，选择这样一部电影更加深了后半部分的超现实氛围，因为显然，没有一个电影院，会在赵先生所处的时代，放映此片。
　　
多年前我看过一部小说，讲述一个女人深夜敲门的故事。她其实要敲隔壁的房门，拜访自己大学时代的女友，对门一家不在小说中的“我”于是暂时收留了她。这个夜晚在谈话中发生变化，当隔壁一家回来的时候，女人只躲在“我”屋里，熬到天亮后离开。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赵先生跟神秘女子的故事；我不知道影片的编剧述平，是否就是小说的原作者。这些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人在片中跟赵先生说起她偷书的往事，然后问赵先生：“你做过什么坏事没有？最坏的事情？”赵先生想来想去没有回答。是啊，我们波澜不兴的平凡生活，有什么事情可称之为“坏”呢？哪怕赵先生已背叛妻子又逃避责任，可要说做坏事，赵先生挖空心思，还真没想起来。
　　
还是安顿说得好啊——
　　
“把貌似老实的男人的脑袋砸开，也未必都是一本正经。”

妻子:
你还晓得回家啊？哼，这件事情你准备怎么结束？你准备怎么办？你是要她还是要我？你说啊！哼，儿子。老早忘到脑后去了。你说啊！我逼你啊？我逼你啊？！竟然说我逼你！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她什么工作？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就接触到在一起睡觉啦？好一起睡觉的啊？不要脸的。你还是老师呢，你这样子做老师这样子怎么去上课啊？我问你怎么办啦？你想怎么办啦？你准备怎么办啊？（抽泣）你准备怎么办啊？你说啊。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你读大学的时候，我把一点点的生活费都给你了，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啦？你放开我！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啦？你说的啊，你结婚的时候说的啊“永远对我好”，你是不是嫌我老了？你不要我啦？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和她有多久了?几次了？你说啊，几次了？你打算怎么办？你怎么安排她，还有我和儿子两个人？你说啊！怎么继续啊？怎么继续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么简单？没这么简单。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那么你对她是不是这样？你对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啊？你对她是不是和对我一样的啊。你是不是想和我离婚？那么我没有错？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哼，那么你怎么办啦？你说啊，你准备怎么办啊？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的！你说啊你！
 

和小三见面：
来，坐。……小姐啊，倒茶。……你的事情，他都和我说了，其实，他也老不容易的，他上大学的时候我带着小孩那个时候很苦的，现在条件刚刚好点，不过我想过去了就算了哦。我想，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应该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但是他已经结婚了。……你和他商量过吗？你们俩的事准备怎么办呢?反正他是和我说过，他错了。所以，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以他的态度和你说一声。他来了。你怎么这么晚啊。你和我在家里讲的话和她说一说，你是要老婆还是要她？……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那么你在家里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咯？……诶，你自己和我说的，一时冲动，那么你和她说呀，冲动么好结束了呀。……你说，你和我说你要老婆的呀，那么你骗我的罗。他和我他是一时冲动。……对，他和我讲他是一时冲动。……你就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你也不该这么对我啊，那你儿子怎么办啊？……真的吗？……你说是真的吗？

小三朋友：我帮你签字，你看看呀。我陪她一起去。她会不会有事情啊？那给她弄点什么吃呢？就鸡汤啊？
护士：进去啦。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不行。你坐在这里等她好了。
小三朋友：朋友，你是看田静的?我也是来看田静的，我是她朋友。你是她什么人啊？你是她哥哥吗？那你是她什么人呢？哦，表哥。你是她表哥罗，她进去蛮久了。你认识那个男人吧?那个男人把人家小姑娘拐跑了，现在怀了孩子不管了。现在这个社会真是什么人都有，听她讲那个人还是老师呢。老师作出这种事情。你说是吧?我们要去帮她找找那个男人，总是要找到那个男人说说清楚的，就这么算了？她现在在医院那个男人也不来。我觉得你们家里人应该去找找那男人，你是她哥哥呀，你们需不需要帮忙？反正我和她关系老好的，我和你一起去。你看怎么样？我觉得这种事情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算了总是不对的，你说对吧？我们说个时候一起去找找那个男人吧，这件事情做的也不太不上路了，至少你说他应该给点钱，怎么个处理办法。而这个样子我觉得小姑娘太吃亏了。田静她人蛮好的，我们也同事这么久了，我们平时在一起也总是谈心的。诶，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做公司？我看你这西装穿的。哦。你也是老师啊？赵先生？就是你啊？我怎么会不晓得？我什么事情不知道？啊，我和你说啊，赵先生，刚刚和你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和田静是朋友，田静和我也说了很多，你这样做总是不对的，你是要和人家小姑娘好呢还是不好了呢，对吧，你是结过婚的吧，你这个样子，你要么和老婆离婚，要么怎么样，你这个样子和老婆也不了断，和人家也吊在这里。……对，对，我也不想讨论，我们也都是朋友对吧，赵先生，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啊，我是粗人，您是有文化的人，您自己是老师，您自己看看您做的这事情啊。你说啊。……我和你罗嗦什么拉？我们不过是随便聊聊而已嘛。赵先生我们现在都是作为男人对吧，旁边也没什么其他人，我们随便聊聊，对吧，你觉得你到底要怎么办？……对的，和我没关系的……但是我们是朋友诶，我和田静是朋友诶，这样我们随便聊聊都不行啊？你说是吧？我和她是朋友呀，反正我们现在等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对吧？我也知道你出这种事情很尴尬的，老婆那儿很难弄的，有小孩吗？你自己有小孩吧？……我不是罗嗦呀，我问问你呀，有小孩是吧？……小孩是男的还是女的，你已经当爸爸了，而田静还是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小姑娘，这个样子算什么明堂呢？作为男人，我看你和老婆那里了结一下算了，你要和田静好就好好对她。如果弄到你单位里去，而且你现在也是当爸爸了，到时候你老婆啊孩子啊单位里的领导啊……好了，到时候你要哭啦。……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怎么就走啦？什么意思啦？有本事是男人就停下来说说清楚嘛。你跑什么啊。你什么意思啦。停下来停下来，你不要跑，册那。你还老师啊，你知识分子啊？你停下来，杠奴，册那，（骂人傻逼）谁稀罕你。


医院
妻子：他有没有生命危险啊？这需要观察啊？你姓什么？这个女同志你认得吧？他这个情况还蛮稳定的，你就和他所聊聊，不要让他出现昏迷状态，其他也没什么。他现在这个血压也比较正常的，不要紧的。诶呦，什么味道啊？他撒尿了。你帮他换一下哦，动作不要太大，轻一点哦。医生，他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吧？你们家属不要太紧张了，但你们也要有思想准备的，这个病人可能要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的。……赵乾坤你别睡着哦，不能睡觉的哦。


（不是上海本地人，有错误欢迎指正）

一、影片简介：

赵先生和情人偷情被妻子捉奸在床，妻子发飙要其做出选择，赵先生唯唯诺诺言辞闪烁不置可否。而后赵先生又在情人那得知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赵先生两头放不下无从取舍，情人最后选择做人流。赵先生在手术室外遇见情人的朋友，并被其指责不上路子，在追打中赵先生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而在其冥冥之中念想的确是车祸前一天晚与其共度美好时光的陌生女子。



二、影片主题：

影片讲述了一个男人与三个女人的故事，堪称男性的欲望写真。在当时八九十年代的国内，这种婚外恋的题材受到普遍的“歧视”，但是却无法改变离婚率节节攀高的现实。但本片却无心去探讨引起此问题的社会因素，而是把矛头指向了人的内心欲望，当然这股欲望包含了诸多层次，并非直指性欲。在对现实生活一点一滴的“复述”中，导演吕乐把这股欲望解剖的支离破碎，等待人们重新拾起，并教你认清男人的本性。



三、影片特色：

1.结构
经典的三段式结构，分别以赵先生生命中的三个女人为线索，每一段都讲述赵先生与一个女人的现实故事。吕乐并未将这三个女人按照出现的时间顺序来安排剧情，而是通过戏剧性高潮的出现，也就是赵先生因为妻子与情人的关系无法处理妥当而间接被撞成为植物人之后，才安排了赵先生出车祸前与陌生女人之间的故事。这一安排一是为了剧情需要，表现昏迷之中赵先生对男女之间美好关系的幻想和向往，二是有着明显的深化对比作用，前两段紧张的生活情境再现，戏剧性的冲突让人窒息，而最后这出人意料的一段，不仅舒缓了影片的节奏，而且能让人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感情纠葛而沉沦在这短暂的“美好”中，似乎什么都未发生过。这也是导演的用意所在，在感情悲剧中插入这么一段从伦理道德到法律规章都难以界定是好是坏的情感，用这样一出悲剧之下的“美好”，让赵先生（亦有广大男性）从优势人物沦为弱势群体，以此来探讨男人伪装强势的表象背后有着怎样最不为人知却又再简单不过的欲望渴求，以及情感“无底洞”的深层原因。这样影片就不仅仅是为了塑造这样一个自作孽不可活的赵先生形象，从对其鄙夷到最后的怜楚，正是导演的用意，表现当代男人，特别是中国男人，面对感情时身不由己的无奈。

2.光影
吕乐是第五代摄影师投奔导演的成功范例，在其影片中，往往有着一目了然的摄影叙事风格，这也是当时那股“摄影师转正”潮流的共性，比如张艺谋。这部影片的光影在叙事和人物塑造上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因为多在室内取景而且多是人物对话镜头，近景和特写的处理使得背景被淡化并显得单调，这时光影便起到了加强画面空间感和延伸感的作用，并对人物进行心理的处理和烘托，隐喻人物的悲剧命运。该影片多以暗调处理，偶尔配以黄色滤镜，营造老上海式的怀旧生活格调，强调影片的生活性。

在妻子与赵先生争吵的一段，光影的处理很好的烘托了人物的心理。赵先生多给以侧光，忽明忽暗的面部神态恰好说明了其当时忐忑和怯弱的心理。而妻子的镜头干脆直接给了逆光，黑色之中只有轮廓清晰可见，配合妻子咄咄逼人的言辞，愤怒、可耻、危险均被暗藏其间。而当赵先生开始虚假的承认错误时，镜头变成了后侧光，而妻子则给了顺光处理，在正反打镜头的不断交替中，其中蕴含的褒贬意味不言自喻。

3.镜头
本片的光影与其说镜头调度的好，不如说是场景调度的成功，但是镜头在本片中的运用也同样非常出色。单说田静朋友和赵先生那一场，长达4分多钟的长镜头，很好的把现实原貌搬到了荧幕，把田静朋友讲求道义却得理不饶人的形象表现的异常逼真和生活化。而镜头始终给了赵先生的背面，表现其呆滞和彷徨的形态，但是透过这真实的“呆若木鸡”，观者会自发的去感受当时赵先生那五味杂陈的感受--心虚、惘然、憔悴、愁苦、庸碌、还有淡淡的悔恨，而不仅仅是其表现出其不敢正视镜头般的怯弱而已。



四、影片意义：

1.被和谐的欲望
国内的和谐政策让很多人做过的很多事无法说，即便那是令人自豪、受人标榜的事儿。这是一种典型的压制，这股压制很明显的体现在了这部影片中，并深深打上了那个时代的烙印。建国后的一切似乎都能如社会主义的大锅饭，人人分得一碗，但是面对情感的问题上，似乎就不那么开化了。自己不越轨就罢，连看别人越轨也成了禁事。这不是该片有伤风化，因为在伤风化之前，人们早被风化所伤。私事好像在国土之上就只能供私人观看，但事实却是这样私人化的事情不仅在艺术泛滥，也更早在人们的身边泛滥开来。这也是为何吕乐拍这部生活的艺术，并将其拍摄的极度逼近现实的原因了。

这股风化其实就是封建意识的残余，更是典型的掩耳盗铃，一叶障目。那些掌管影片生死大权的官员们以为他们看不见就代表人们也看不见，他们听不见就代表人们也听不见。可事实是，该片被禁，似乎并没有阻碍到国内人民情感的空虚和欲望的侵蚀，感情问题日益凸显，离婚率依旧高居不下。这不是被风化所伤，那又是什么？人们因为长期处在欲望的压制之下，情感无法得到很好的填补，年少的冲动待到年长之后必须带上偷情的帽子方可再度玩味，就好比被美国训练为杀人机器的年轻人在越南杀害了战俘而又被美国定性为杀人犯那般，是一出令人哭不出来的悲情剧。对于欲望这回事，恐怕和谐是没有出路的，只得像对待洪水那般，唯有疏导而不是去堵截。然后待到人们渐渐认清情感和欲望之后，那股索取之势自然会有所消停。这自然需要人的觉悟配合，所以那些官员似乎是没想到，以现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状态，而不仅仅是八九十年代信息闭塞的中国，即便当今的美国，人们也只会越禁越好奇，版商们越禁越开心。

所以，禁了等于没禁。

2.男性的欲望写真
较之社会意义，导演吕乐更注重的是男性内心的探讨，特别是对男性欲望需索的探讨。这股欲望并非仅指情欲或者性欲，而是多方面的欲望，有亲情（和妻子的感情）、有爱情（和情人的感情），这其间都有情欲和性欲的因子，但是这些欲望放在了赵先生身上都被其玩的很失败。究其原因，可以从个体因素出发去探寻，同时关注社会因素对个人思想的潜移默化，所以就有必要先分析下赵先生这个人物了。

首先，赵先生是个知识分子，他时时刻刻都是西装革履，表明其对自我价值的看重，或者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渴望。做为那个年代倍受敬仰的知识分子，为人师表的他必须做符合身份的事情，所以在政府和社会意识的双重压制下，老师不得不做别人眼中老师应该做的事，很多欲望就被过分的抹杀。所以他比谁都需要发泄的途径和方式。

其次，赵先生又十分胆怯。胆怯到他对待妻子和情人的问题上，所说的那些用以逃避的言辞，甚至都令人觉得可爱而真诚。这就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式的怯弱，他们的武器是理，却又不好坏了自己的身份，只得细声细语的言说。说白了，那就是一种自卑。想摆脱这种自卑，却又顾及自己的形象，这股矛盾最好的解决方法，大致就是变成衣冠禽兽，或者所谓的斯文败类，做另一个外表之下别人无法认清的自己。

最后，赵先生缺少理解。虽然有了妻子和情人，但事实上，他依旧是孤独的。不管是妻子还是情人，她们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占有赵先生的心，而这让赵先生感到愈发焦灼。的确她们能通过排泄欲望而安抚赵先生孤独的内心，但这不会长久。而当一个没有妻子的市井和咄咄逼人、没有情人的任性和固执的陌生女子出现在赵先生面前时，那种想要再次逃避的念头固然是有的，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女子的大方、体谅和信任。这位陌生女子面对同样陌生的赵先生竟然毫无顾忌的袒露自己的丑事和私事，让赵先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被信任的感觉，并差点让其也对这位陌生女子道出自己的丑事，但他自然是不能道出的，这丑事破坏气氛也破坏其形象。更重要的是，这是赵先生丑事中的私事，更是有伤风化的私事，是无法言说的，而且社会意识的压迫和个人意识的认同让其也没勇气言说，只能自己消化，即便那是对你无所顾忌敞开心扉的人。所以保持距离的安全感，并同时获得信任感，才是此时赵先生最需要的。

可以说，赵先生是众多男性的典型，他们看似强势，实则非常胆怯和脆弱；他们看似严肃稳重，实则也会逃避责任；他们看似自信满满交际颇多，实则经常觉得缺少理解并深处孤独之中。欲望，成为了赵先生们的解脱。他们对欲望的要求很简单，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只是形式，更重要的形式之下的信任和理解。只有这些才能帮助男人做回真正的自己，也成为女人眼中需要的男人。所以对于陌生女子和赵先生并未发生一夜情，我并未感到惊诧。当心灵的渴望得到释放和满足，肉体的欲望已不再会是主角，甚至被逐渐淡忘。而此时的一夜情只会毁了意境。自然也就有了陌生女子最后的那句腼腆却不带尴尬的问话：昨晚我们那样，你愿意吗？

追求得到之日即终结之时，寻觅的过程亦是失去的过程。男人的一生，其感情始终在寻觅、得到和失去中轮回。即便看透了，还是会不自觉的再次跳进感情的无底洞，女人更是如此。孤独就在这一次次屡教不改中此消彼长。或许唯一能救赎的就是那么一位“红颜知己”，互相了解互相信任却始终得不到。维持这样若即若离的状态，总好过曾经拥有而后举目不认吧。

最后变成了植物人的赵先生，回想起与陌生女子的邂逅，面带微笑。没有怯弱、没有无奈、没有欲望。就好像，他得到了一切。

2009.09.15

《赵先生》是一部打着中国十大禁片的噱头的电影——拍摄于1998年，由于婚外恋的主题一直被禁，去年才被允许发行DVD版；于是在DVD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乍眼的“禁片”字样。
 
这个DVD版，没有字幕，画面模糊不清，音效含糊不清，最要命的是其中有不少上海话对白，只能靠猜；真让人怀疑是电影院偷拍的枪版——但是此片从来没有公映过，也就不可能有枪版了。导演吕乐是张艺谋的摄影师，拍多了唯美的精致画面后，自己导了这部写实风格的电影——写实得让人不相信这是一部电影，和自家拍的DV差不多，我家的DV效果还比这强呢。耐着性子看完了，其实仔细回味一下，还有点意思。
 
人到中年的赵先生相貌平平，是搁在人堆里就看不到的那种——百家姓“赵钱孙李”里第一个，其实赵先生可以是人堆里任何一个中年男人；赵先生是某中医学院的老师，干的是中医外科，业余给暴发户按摩挣外快，看来挣钱不太多，也饿不死，就是这么一个稀松平常的人。老婆是个快下岗的工人，走样的身材，俗气的打扮，连同背景中昏暗阴靡的家也是单调乏味；情人年轻时尚，活泼可人，但是一旦告诉了他怀孕的事实，便成为难缠的道德负担；邂逅的陌生女人温柔婉约，亲切随意，临走前的那一问，风情万种摄人魂魄，给逃避老婆情人的赵先生带来轻松浪漫和无限遐想——出了车祸大小便失禁的赵先生还在冥冥中念着陌生女人，坐在轮椅上幸福微笑着意淫。
 
整个故事里，赵先生的表情、语调至始至终保持着平淡，无论是向痛哭痛斥的妻子保证不再和情人有联系，还是向步步紧逼的情人解释打胎的必要性，甚至在和情人的朋友发生争执打起来的时候，他的神情都是那么淡然，语言也是那么匮乏无力，犹如生活的晦暗无趣。此片始终灰暗颓然的色调，嘈杂噪乱的背景音，大概就是导演想传达的生活原生态——无趣，疲乏；背弃不能彻底，逃避无处可逃。
 
赵先生对老婆说：这十几年，我们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可是老婆质问：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永远爱我对我好吗？赵先生对情人说：我是喜欢你的，但是现实太复杂；情人愤然甩头离去。对陌生女人，赵先生什么都不用说；陌生女人轻声问：如果昨天晚上我们那样，你愿意吗？赵先生笑了，笑得那样愉快，真是面向大海，春暖花开。当初他遇上情人的时候，大概也是笑得如此幸福；当初他遇上年轻的妻子时，大概也是笑得如此灿烂——除非他当初是为了房子户口等无情之物和妻子结婚。
 
两性之间的那点事情，那点关系，每个人都经历过，体验过——可是总挡不住的渴望“新、异、美”。男女之间的高峰体验大概就是最初的暧昧，相互的试探靠近，彼此的若即若离，令人三迷五岔的是某些模糊的细节和流动缠绕的情绪——一低头的温柔，一回眸的娇媚，一个拥抱的温暖，一个吻的颤动；而令人激动沉迷的恐怕从来都不是生活上的相互照顾，经济上的相互支持，社会关系的相互渗透，还有道德与责任上的相互制约——婚姻。所以当赵先生的情人以怀孕的事实要求实质性的关系（婚姻关系）时，赵先生与情人之间的浪漫情愫转变成了现实利益和道德的纠缠；尤其当妻子和情人共坐一桌要赵先生作出二选一的选择时，赵先生那张脸成了死鱼脸。陌生女人的出现，又将赵先生引入一个崭新的关系之中，因为没有得到，所以念念不忘；如果这段艳遇没有因为赵先生的车祸成为未了情，按照一来二回的章节继续发展，恐怕后续情节又要落入俗套，万一这陌生女人吃了猪油蒙了心——动了真情，自己离了婚，带着年幼的女儿非赵先生不嫁，一场伦理大战又要开演。
 
所有爱情的开端与结局能有多大的区别？人生不过是从一口井跳到另一口井，冲破一个围城又钻入另一个围城。
 
赵先生的故事说到这里，大概可以谢幕了；可是我却在想，这其中谁是最终的受害者?
 
赵先生的故事叙述于10年前，那时候婚外恋现象早已“润物细无声”的潜入中国大江南北。如果说这是经济发展、价值取向多元化、社会宽容性提高，甚至性解放运动在中国的悄然影响的综合结果，那么10年后的今天，人们更加自由——女人在经济上越来越独立，没有男人也能生活，也没有必要再忍受“一夫多妻”的现实；离婚也不需要单位介绍信了，完全成为个人的隐私，社会舆论压力也相应减小；婚姻解体的成本越来越低——人们可以更加随心所欲的追求爱情的新鲜养料。然而现实是，女人在婚姻中完成生育职能后，更年期接踵而至，雌激素水平大大降低，经历一个急速衰老的过程，在婚恋市场上大大贬值；而此时的男人在事业、经济、社会地位上正是黄金期，成为婚恋市场上的优势者。中年男人一方面不得不面对自己也在衰老的现实，另一方面又想借助年轻的恋人抓住青春的小尾巴——老夫少妻的搭配从古至今连绵不绝，被遗弃的始终是中老年女人。虽然现代法律给婚姻中遭遗弃的女人予以保护，在经济上给予补偿，但是又怎能治愈中老年女人孤独悲伤的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挈阔，与子相悦”是理想，是神话——有多少人是真正的感情上的不离不弃的神仙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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